《绿呢台畔的硝烟》
梅雨时节的上海总带着几分黏腻,连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都显得格外沉闷。我坐在茶馆二楼,望着窗外匆匆的行人,忽听得邻桌几位茶客正用吴侬软语议论着什么\"大师赛\"、\"外卡\"之类的话头。茶博士提着铜壶过来续水,见我侧耳,便笑道:\"先生也关心那桌球赛事?听说洋人里的'火箭'也要来哩。\"
这倒勾起我一段记忆。约莫十年前,也是在这样潮湿的六月天,我曾见着个穿马褂的少年在四马路球房练球。他执杆的姿势极是古怪,像握着支毛笔,偏生每击必中,惹得围观洋人啧啧称奇。后来才知那便是丁姓少年,如今已是名震英伦的\"东方快车\"了。
世界台联新近公布的名单里,中国球员倒占了九席。除却丁、赵二位早负盛名者,其余多是些\"青头\"面孔。最妙的是那四位持外卡者,连职业资格都未取得,却要与世界前十六的高手过招,倒像未配鞍辔便欲驰骋的野马。奖金开得阔绰,冠军可得二十一万英镑,折合银元约二百万之巨。偏是那单杆满分竟无额外犒赏,想来球员们必不肯轻易显露这\"七步穿杨\"的绝技——横竖都是要吃饭的。
赛事定在七月末,正是沪上最熬人的时节。洋人球员怕要抱怨这\"火炉\"天气,殊不知中国选手早练就了\"心静自然凉\"的本事。赛程排得也刁钻,张安达与袁思俊要先演一出\"同室操戈\",胜者再去会丁俊晖。赵心童倒可能再战克里斯·韦克林——那英国佬去年被他打得\"失了魂\",今番怕要\"报仇雪恨\"。
茶馆跑堂的送来份《申报》,体育版上印着奥沙利文睥睨的照片。这红发老将曾七次问鼎沪上,如今虽英雄迟暮,球杆依旧\"快似闪电\"。与他齐名的希金斯、威廉姆斯之流,个个都是\"老狐狸\"。中国小将们想突围,怕是要学那\"庖丁解牛\"的功夫。
雨忽然下大了,茶客们纷纷支起油纸伞离去。我想起赵心童世锦赛夺冠那夜,虹口一带的欢呼声竟压过了海关钟鸣。如今职业球员已达三十二人,恰似\"雨后春笋\"。只是这\"笋\"能否长成修竹,还要看他们能否经得起西洋风雨的摧折。
茶凉了,跑堂来收青瓷盏。窗外南京路上的霓虹亮起来,照着湿漉漉的柏油马路,竟像极了一张巨大的绿呢球台。那些穿梭的汽车,可不正似往来奔突的彩球?愿中国斯诺克健儿们,能在这方绿呢上击出个朗朗乾坤来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